趁着护士执行医嘱的间隙，她借着调整器械的动作，指尖极快地滑入口袋，盲按解锁，触碰到了那条信息。

屏幕的冷光在她眼底一闪而过，短短几个字，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她的视网膜：

【书意已坠楼，抢救无效。】

轰——

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。

麻醉师的报数、监护仪的警报、器械碰撞的脆响，全部被隔绝在真空之外。林书予的耳膜里只剩下一种尖锐的嗡鸣，那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声音。

她的指尖死死扣住手术刀的刀柄，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断指处刚刚止血的伤口再次崩裂，鲜血顺着指缝渗进无菌手套，黏腻而冰冷。

书意。

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，笑得没心没肺，会在她被厉景行冷落时笨拙地安慰她的妹妹。

死了。

死在厉景行的逼迫下，死在许瑶的阴谋里，死在这个她拼死想要守护的肮脏世界里。

“林医生？”巡回护士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僵硬，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。

林书予缓缓吸了一口气，那口气息像是吸入了无数细碎的玻璃碴，割得五脏六腑都在流血。但她抬起头，目光重新聚焦在手术视野中。

那双眼，原本还残留着作为医生的悲悯和作为受害者的隐忍，此刻却彻底熄灭了所有的光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，荒原下埋葬着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
她动了。

手术刀落下，精准、利落，没有丝毫犹豫。切开、分离、结扎、缝合。每一个动作都比之前更加标准，更加冷酷。

她在切除肿瘤，更像是在凌迟仇人的血肉。

如果此刻有人能看透她的心，会发现那个温柔善良的林书予已经死了，死在了这条手术台上。此刻握着刀的，是一具披着人皮的复仇机器，正在用绝对的理智，执行着一场名为“生存”的屠杀。

手术室外。

厉景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，却没有点燃。他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，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。

在他眼里，林书予的顺从是理所当然的。这个女人爱他如命，为了保住妹妹的遗体不被羞辱，她连最珍视的双手都可以拿来当做***。

他以为她在里面痛苦挣扎，却不知道她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蜕变。

“厉总，”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，“许小姐那边来电话，问手术什么时候结束，她担心许夫人的安危。”

厉景行眉头微皱，语气冷淡：“告诉她，有林书予在，死不了。让她安分点。”

助理退下。

厉景行重新看向手术室，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烦躁。林书予今天太安静了，安静得让他有些不适应。那种死一般的沉寂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隔膜，将他彻底隔绝在外。

三小时后。

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
沉重的自动门缓缓打开，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林书予走了出来。

她摘下了手术帽，原本盘起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脸颊两侧，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如纸。她的手术衣上溅有点点血迹，像是一幅凄厉的泼墨画。

厉景行直起身，掐灭了手中的烟，迎了上去。

“怎么样？”他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。

林书予停下脚步，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。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低下头，而是平静地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
厉景行心中猛地一跳。没有泪水，没有怨恨，甚至没有愤怒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，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碾碎。